〈告白、告解,以及其他,或許還有未來(?)〉


離開南山人壽到現在滿四個月了,認真算起來是四個月零四天。四個月來我常常都在想要寫一篇文章,寫這一切,寫為什麼離職—為了自己而寫不是為其他人—所以我時不時地會把這一整個來龍去脈在腦袋裡再演過一次,自願性地、非自願性地(不過,我很高興這幾個禮拜以來,我終於不會做惡夢,夢到那些我想要遺忘的片段)。但最主要的目的是:我想要忘了這所有的一切

前主管是我在軍營裡的同袍,是位士官,而我只是兵,可是我總是稱呼他學長,他也不在意。當兵的時候,因為不同排組,所以其實接觸也不那麼密切,就覺得他是一個挺好相處的人。在他退伍之後不久,我因故住院,他來探視我,提起過他在某一間公司上一些有關投資理財的課程,之後就要在那裡努力。我沒有問他是哪一間公司。後來,他約我在某個週末去喝咖啡,當我在台中SOGO門口頂著冬天的風等他的時候,他一身西裝筆挺向我走來,而已經不是毛頭小鬼的我,立刻就猜想他所謂的「投資理財」,指的大概就是保險了。
餐廳的五個小時暢談,讓我覺得他不像我以前遇過的保險業務員,他很少向我提到保險,但也或許這就是他能夠讓我如此信任,信任到會自己打電話去給他說要買保險,以及信任他信任到半推半就踏進一個完全不適合我的環境,我卻能說服自己「一定行!」的原因。當然也跟他一再認為我辦得到有關係。
三個月後我退伍,也已經跟他買了兩張定期定額的投資型保單,用一兵少少的薪水,前後買了兩張保單。退伍之後,他始終保持著每個月會跟我見上一面,或許喝咖啡,或許吃飯;也許中午,也許晚上。於是我習慣了他那種半強迫的態度。
「我中午去你公司找你。」
「不要,我好累,我要睡午覺。」
「我不管!」
中午的時候他就一定會出現,讓我帶著我的午餐,坐上他的小MARCH,去我公司附近的萊爾富聊天。他會說一些他在公司發生的事情,一些他客戶發生的事情,講到我知道許多他客戶的事跡,多到後來他只要說「就是做行李箱的那個。」或是「在英國唸書的那個。」我就會知道是什麼樣的事情。他一再地灌輸我,保險是可以幫助人的很偉大的行業,而且可以實現自己的夢想,我也可以賺更多的錢幫父母親買保險,甚至未來讓他們過更好的生活。他說這個行業是付出會有回報的,跟我坐在辦公室受老闆的氣,覺得自己做了很多無用工,是不一樣的。

一個月、兩個月,半年、一年……。於是兩年過去了,我從來就不曾心動。但是卻在兩年多的過程中培養了友情,培養了我對他在某種程度上的依賴。我會在迷路的時候打電話問他路該怎麼走?我會在要跟朋友吃飯的時候請他推薦餐廳。諸如此類的。
後來,我離開了公職考試用書編輯的崗位,想要換一間出版社試看看,不想要再繼續編參考書了。不過,我不是騎驢找馬,我是離職之後才開始投履歷找工作。他知悉之後便又再一次開始他的半強迫行為。
「那你下禮拜一來公司上課!」
「我不要,我還要繼續當編輯,blahblahblah……」
「好,那你下禮拜一來上課!」
「我不是說我不要,我想要blahblahblah……」
類似這樣的對話大概重複五次之後,我說「好吧,那我去上課。」
這就是我進入南山的過程了。

在南山受訓的時候,認識了很多同期的好朋友,而且一開始的前三個月幾乎都在上課,下課之後就去拜訪客戶、打電話,我幾乎覺得自己過得很充實,應該會喜歡這份工作。但我從來不知道那只是因為剛開始,還新鮮著,而且受訓的三個月(只要達到基本門檻就)有一萬五的底薪再加上原本的業績獎金。而我還沒有見識到這份工作真正的面貌。所以,我還曾經跟他說「這環境這麼好,你怎麼現在才帶我進來!」「你還敢說!我都跟你講多久了?」

第一次遇到問題,是在某個不用上課,所有受訓人員回所屬辦公室的早上。那天在台上宣布事情的資深經理說了些什麼,我大抵都忘了,我只記得,而且到現在依然印象深刻。她說:「讓我們把客戶的錢通通收進我們的口袋裡!」那時候,我覺得自己被某種東西迎頭撞上。「為什麼?為什麼?這不是一個『助人為快樂之本』的行業嗎?受訓的時候,台上的講師也總是會說受到保險幫助的客戶有多麼的感謝,之類的話阿!」於是懷抱著惴惴不安的心情的我,私底下找了他講話,我問他,「為什麼明明就是一個幫助人的行業,卻經常聽到資深主管講出類似今天早上那種一切『向錢看』發言?這件事如果沒有解惑,我可能沒有辦法繼續待在這裡……但是我沒有想到他生氣了,他震怒了,他對我生氣,他說我怎麼可以如此輕言去留!對話很短暫,但是他沒有回答我為什麼。第一個不安的種子就這樣種下。(回味到這裡,我真的覺得我天真得可以,天真到幾乎讓人無法相信這個人當時已經27歲了!)

後來,三個月訓期終於結束了,回歸辦公室的大環境,但我卻開始不習慣,一方面因為不是那麼熟悉這個環境的人事物,一方面不習慣那種每天兢兢業業為著業績忙碌的生活,但他認為是因為我放了太多的心思在菁英班(這是南山很有名的教育訓練制度),所以才會導致這種悶悶不樂的情緒。只是,他完全忽略了我其實怕生的個性,忽略了我其實喜歡一個人,而我重視我那寥寥無幾的朋友群,我更需要完整的屬於自己一個人的時間,很多很多。保險業務員的工作,從來沒有真正的休息時間,出去都要隨時注意認識新朋友,找可以聊保險的契機。而我也慢慢的不敢跟出去玩,因為那會耗去太多時間。我幾乎不找朋友去看電影,只因為這是最沒有產值的活動。我漸漸會在跟朋友見面的時候不停想著要如何切入保險?我會算一個朋友只能相聚多久時間,我會在一天排很多攤約會,多到我會難過自己完全沒有辦法在每一次會面完整地好好關心我的朋友
甚至我連回家之後都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自我時間」,因為我必須打電話(或利用網路)跟朋友寒暄,約他們見面,還必須要記錄。
或許他以為他認識的我是個社交份子(是這樣嗎?),而且他總是自認他非常瞭解我,所以他覺得他知道我所有的問題是什麼。而他也渾然不知道當初埋進我心裡的那個不安的種子。而當時這個不安的因子無限地擴大中。

他的主管(也就是他女朋友)是處經理的女兒,因此我們是直轄於處經理的區單位,所以平常受到處經理夫人諸多的關照(上課以及餵食)。處經理夫人在我眼中屬於那種很喜歡「炫富」的人,她常常自豪自己的財富,也極度自誇自己的精明幹練(無論是多麼會理家,或是多麼孝順,或是廚藝多優秀,諸如此類的)。所以一剛開始,老實說我真的很不喜歡那個人,我覺得她跟我在進入南山前以為的那個人不太一樣,但應該說我本來就只見過她兩次面,並不是很清楚她是怎麼樣的人。
我也曾私底下問過他這件事,我問他為什麼處經理夫人這麼愛錢?(回想到這裡,我才發現我當初居然蠢到都到這個地步了,我還願意相信「做保險就是為了幫助人」的這種鬼話。)他卻告訴我,「愛錢有什麼不對?」於是開始侃侃而談當初處經理夫人一家當年有多麼辛苦,所以如何如何的,解釋了起來。但是我心裡想的是,並不是每一個家境清寒的人都覺得自己很辛苦,必須要家財萬貫才行!不過,我沒有說出口。
久而久之,我的理智(每天說服自己要在南山努力的那一面)和我的情緒(你被騙了!你被騙了!這根本就是用幫助人來包裝「他馬的,老子就是要賺大錢的地方!」)每天都在奮戰。我開始不想進辦公室,我開始不想接電話。但是,我還是會偶爾跟朋友見面,聊天,如果機緣有到,就聊保險的重要性。因為很實際而且現實的是:如果我沒有業績,我就沒有薪水。所以,我以我自己的步調、自己相信的理念,慢慢地成交客戶。

想當然爾,我永遠入不敷出。當上班族的時候,還能自給自足,過年能包紅包,可以買自己想買的東西,即使只有兩萬五的薪水,但偶爾扣完生活費、車資、保費(還有娛樂費跟購物費)之後有餘,還可以給媽媽錢,而且假日就是假日,可以自己花錢出去玩。但是進南山接著發生問題之後,我從來不知道戶頭裡有錢是什麼滋味。如果沒有爹娘,我可能成了路邊餓殍了吧……。

接著,第一次他對我發飆,他質問我,他拍桌子罵我,他說我對不起我的客戶,他說他看著我那些已經成交的客戶資料,他也覺得他對不起我的客戶,他對不起我的爸媽。他罵到我覺得眼淚似乎就快要在他眼眶打轉。但是,我將自己的公事包越抓越緊。我心裡想:「為什麼你壓根不問我『為什麼?』為什麼你壓根不想關心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不進辦公室)?為什麼你只是責備我,說我不負責任?」
第二個因子又再度種下。
後來的事情大多是這樣子的。我不常進辦公室,我不會每天去拜訪客戶,但是我每個月一定都還是會抱著些許業績成效進去,處理完自己要處理的事情之後,我就離開。所以後來有幾位我至今還是心懷感恩的友善的資深主管會調侃我說:「唉唷,林佳賢又來報帳,這麼厲害!每次進來就是來報帳。」而我只能苦笑。然後他偶爾會傳幾封簡訊來告訴我關於「盡責與卸責」之類的話,也有幾次一對一的談話,但幾乎就是「他說我聽」。我在想:「為什麼我進入了南山,他就失去了『聽我說話』的能力了?

隔閡就是這樣子一直加深的。

但是這也是矛盾的點。
在菁英班的時候,上課的講師常常諄諄教誨說:「不可以跟主管有對立的情緒。主管是你/妳的再生父母,你/妳的保險父母。」所以,我即使覺得自己跟南山的環境藕斷絲連,即使我對他有一些不正面的情緒,我都會一再說服自己「不可以有對立情緒,不可以有對立情緒」,但是這樣子的事情一再地發生,這樣的情緒一再地浮現。後來,我慢慢地覺得他就像是一位主管,而不像是我的朋友了。直到有一天晚上,我驅車到他家附近的85C,我找他出來喝咖啡,我說我有事情想要跟他說,跟他說我為什麼這兩個月會這樣子。我想在這件事情上,我不太光明磊落,因為我只是想要測試他究竟是一位主管,還是他仍是一位朋友,所以我告訴他的並不是造成我的若即若離的主要原因,甚至可以說比例極小。但是,那卻是一件確實困擾著我的極為私密,極為個人的問題,我以一位朋友的身份向他傾訴,想知道他會怎麼樣回答我。(關於這點,我有好好地懺悔過)
結果,我幾乎可以確定,他只剩一位好主管,即使在我告訴他對我而言非常隱私的事情時,他的回答仍舊像是一位主管。於是我隱瞞我的失落,我表現出如釋重負的態度。爾後,我還是繼續我的迴圈:不常進辦公室,但也說服自己不應該跟主管對立的迴圈。多可悲阿。
只是更可悲的,是每當向朋友提及諸多無奈時,我永遠會想起他說的要對客戶盡責的那些話,因此一再駁回朋友提及要我轉換跑道,繼續向出版業的夢想邁進的建議。

直到今年年初,或是去年年底,我和一位我和他共同的朋友—當初和我同排組的一位士官—見面,稱為S好了。S打從我進入菁英班就看著我一路走來,那是S後來搬去台南後的第一次見面。
那時候我當真嚇了一跳,我以為S有讀心術,一眼就知道我在南山發生了問題,甚至還能夠侃侃而談。(只是後來證實並不是讀心術,只是我當時臉上的表情和S那位做了兩年多保險業務員的弟弟發生類似問題時的表情一樣。)那是第一次我發現有人可以這麼清楚瞭解我心中的無奈和苦處,講到痛處,兩行淚不自覺就落下了。
S後來在交談的過程中建議我下次如果又再度遇到他針對我的問題,講出我覺得甚是官腔的話時,就問他「你現在是以主管的身份還是朋友的身份對我講這些話?」S認為,他如果沒有從中聽出事態的嚴重性,那就糟了。只是我後來沒有這樣做。但是我告訴S,我決定再拼看看。

我覺得自己很愚蠢。蠢在一直執著在「對客戶負責」的那個點上而不管再如何若即若離,再如何沒有錢用,始終說服自己,即使我其實不適合這樣的生活,只要時間久了,我就可以適應,而且可以徹底的改變,甚至可以成功(以保險業務員的說法,成功是「賺大錢」,但是我當時只希望我可以自立更生,不要再靠父母親了。)只是現在回想起來,我不懂為什麼要說服自己改變?他也一直說服我,說我是個很有能力的人,假以時日,堅持下去,一定有機會成功。而他還是不知道我只是能社交,不是喜歡社交

即使告訴S說要再拼看看,我的行為還是一樣若即若離,有事情才進去辦公室,而此時他也早已經習慣我這樣的模式了。他說他覺得我做得高興就好。這段時間我見客戶的時間多了,收入也有增加。而抱著他是主管,不要放太多朋友的期許在他身上,也讓我覺得自己跟他之間的關係好轉。
但有時候我很討厭自己,討厭自己偶爾會盤算「如果這件CASE成交了會有多少薪水?」的念頭。人窮困久了,真的會開始向錢看。只是,我還是沒有辦法擺脫他在我腦海中深植的「對客戶負責」的觀念,而毅然決然離職去找尋一份穩定薪水的工作。再者,我仍然偶爾在不要跟主管對立的念頭中天人交戰。我因此就在這種說服自己不要有跟他對立的想法,但不時地討厭追著業績(薪水)跑的自己,卻又放不下客戶的複雜情緒工作著。(為什麼要這麼矛盾阿?)

直到後來,今年四五月,他下定決心要整頓他的團隊,因此對我下了最後通牒,要求我如果不按時進辦公室,那他就將把我踢出他的團隊,踢出南山。於是我抱著「不能對不起客戶」的想法,我開始每天進辦公室上班,像個正常的上班族,只是早上晨會結束之後就得出去拜訪客戶罷了。甚至在六月初,我搬到台中。

六、七兩個月,是我進辦公室最正常的兩個月,我早上不遲到,跟著大家一起開會,跟大家一起參與活動,可以說是正常到不能再更正常了!六月份,我甚至拼完了升級主任的業績,讓整個團隊的伙伴們為我高興。
對我來說,最不正常的部分大概就是:一旦我又不小心因為某件事情對他產生對立的情緒,我就會如往常說服自己收起,但是卻變得更加依賴他,看起來變成更好的朋友。那就像是一種惡性循環。

離職後回想起來,那段時間根本就是造成後來毀滅的最大因素。

六、七月正常的活動下,我跟他以及團隊的伙伴們每天都有機會融洽地相處在一起,一起努力拼。但是,首先因為接觸的時間增加了,我越來越積壓不住與他對立的情緒,我發現我根本沒有辦法單純把他當成主管,而忽略掉他是朋友(更甭提我原本視他為好朋友)的這層關係。因此在想法上有所衝突的時候(當然不曾表現出來),我花在克制自己情緒上的時間越來越多,我漸漸不跟他談公事以外的我的事情。
其次是搬出去了,要承受的壓力更大了,我越來越常發現自己努力追著業績跑,發現自己再這樣繼續下去可能也要變成那種「讓我們把客戶的錢通通收進口袋裡!」的人了。於是,偶爾在離開辦公室應該要去訪客的時候回住處休息,偶爾想要一個人躲起來。有時候在當天來回的台北或高雄的拜訪過程後,半夜回到住處,我都覺得深深的空虛感來襲。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還把朋友看成是朋友?我頭痛的頻率越來越高,到後來甚至每天都頭痛,公事包裡隨時放著普拿疼。

七月份,他踩到我兩個爆點。第一次被踏到爆點後,我在團隊的FB非公開性社團版上寫了一篇文章,告訴大家我的感受,但是他用一種很不妥的方式處理了這件事:他刪了我的文章,接著傳簡訊告訴我,PO那篇文章在社團版上有違當初社團成立的用意,接著說但是大家都瞭解我的想法了,如何如何。這是我看過最最最官腔的簡訊,比他以往的更有過之而無不及。比那個85C的夜談,更讓我覺得他已經幾乎是一位成功的主管了!那之後,四天在烏日訓練中心的課程我翹掉了兩天,兩天一直躺在床上,不停想到這件事情,覺得反胃。
自我療傷之後,我又再度回去工作崗位上,以一種沒有伙伴知覺我的缺課的狀態,神不知鬼不覺。
第二次被踩到痛點,那件事發生在七月底,而且一開始也不是他的問題,所以我沒有做出什麼太驚人的舉動(如果到處找人抱怨肇事者L不算的話),但是他對於撫平我不滿的方式,卻讓更加看清楚他身為主管的姿態了。

今年,兩次聽南山的傳奇人物—一位五年成立通訊處的處經理—的演講,他說到我們保險業務員在本質上就是「商人」,什麼「助人為快樂之本」都是附加的,我們最大的目的就是賺錢阿!這件事徹底的震撼了我,把一年多來試圖說服自己的我狠狠地打醒。但是我卻必須在團隊面前,在處經理夫人面前,侃侃而談我從那位處經理那兒得到了多大的啟發,多少的能量。回想至此,我都覺得南山讓我越來越會偽裝自己、隱藏自己。雖然這其實是出社會必備的一項要訣。也許是我之前的工作環境遇到的人都很良善,讓我還不需要學習如何演戲、保護自己。

就這樣,(幾乎)正常出席辦公室晨會的日子就這樣持續到八月初,在某個處經理夫人安排辦公室內許多資深經理以及屬於直轄區的幾個小毛頭的我們得幸(?)一同前往台北的交流研討會的當天晚上告終。

隔天(週五)開始,也許是所謂的「爆發」吧。

我醒來,按掉鬧鐘,但是我不起床,我不盥洗,無來由,我就是不想要進辦公室,我無法繼續下去。但是沒有同事打電話給我。可能以為我還在台北,不進去辦公室了。隔週一到四我原來是要去烏日上課,所以也沒有人打給我。週五,我傳了封簡訊說我不舒服。
我每天躺在床上睡覺或發呆,我看書,我看動畫、電影、影集,像個放暑假的大學生,唯一的差別是:我幾乎不下床,一天只吃一餐,餓到受不了的時候才(穿著睡衣褲,十分邋遢地)去樓下全家解決。我平均二~三天(自己受不了了)才洗一次澡,還有,我不接電話,我(幾乎)把自己弄成與世隔絕的狀態。
就這樣躲起來,躲到隔週一,終於有人打電話、傳簡訊找我了,一直到週三他終於帶了人,還帶了鎖匠,來撬開我房門,把我帶進了辦公室。這之前,他沒有打過電話給我,他只在前一天的週二傳簡訊給我,是一封百分之百主管傳給部屬的最後通牒簡訊。

接著就是他和他主管,以及處經理和處經理夫人,四個人對我的指責以及質問大會了。我說不出我為什麼不想進辦公室,所以我只好用大家都知道的每天頭痛之類的健康問題來回應。(但是我很想問他:「為什麼這幾天來你完全沒有要關心我的意思?」)

以我的狀況來說,會讓他氣到一句話都不想說,在其他三人的責備大會結束之後,丟了一份離職單在我面前就走人,真的是非常理所當然而且情有可原,我自己也百分之百接受這樣的結局,更不用提及看到離職單之後我居然「大大鬆了一口氣」的下意識身體做出了反應。

離職之後,他只來過一封FB訊息,他把在南山成功和孝敬父母以及實現自我劃上了等號,我看了做噁,覺得他被那個環境洗腦得非常嚴重了,更甚者,在那封感覺不出情誼的訊息中,我益發覺得他是一個雙面人。我開始懷疑當初固定每個月都會聯繫只是他要帶我進去成就他的團隊的前置動作,是有計畫性的。
接著我把他(和他女朋友)的電話、FB刪除了,

離職之後的頭兩三個月我還會做惡夢,夢到的是我跟他對話的場景,但是不同的是,我有對他講出我最內心的話。每一次在夢中進行的都是不同的片段,在每一個當時我認為我應該要好好跟他對談的片段。有時候在夢中,甚至是跟他大吵一架。但是都不是已然發生過的過往。醒來時,我偶爾會問自己說:那時候如果這樣子做的話,最後的離開是不是就不會搞得如此不堪呢?但是那都是事後諸葛了。

現在我好多了,S在我離職之後一直擔任開導我的角色。
在我離職後第二次跟S見面聊過後,我把所有跟南山,跟他有關係的一切都消去了,在南山的過程中得到的獎狀、獎盃,大家寫給我的卡片、送給我的禮物,堪用的送人了,其餘一切的一切都丟進了垃圾袋,毀滅。

有朋友問過我說,我未來有沒有希望再換一間保險公司做?我說沒有,因為我相信南山。那未來有沒有希望回去南山但是換一位主管?我說不會,因為我的問題不只出在於「他」,也在於我根本上沒有辦法適應保險業務員的生態。有人說是因為我太理想主義。但無論如何,不管是換公司或是換主管,最後都可能會造成我的離去。
跟了一位一直以來視對方為好朋友的主管,卻在共事的過程中發現他跟以前所認識的不一樣了,再加上向來是一個拐彎抹角不肯有話直說的我,以及根本無法完全適應的業務員生活,所有的因素的加總在一起,才會是這一次悲劇性離職的原因。

前天有人告訴我,千萬不要對人性失望。這才讓我想起之前面試的幾間公司,面試官問我有沒有問題要問的時候,我都問說「這裡的同事好相處嗎?」而這是我在進入南山之前,從來不曾想過要在面試時問的問題。

我在下意識中漸漸對人性失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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